第十章 刹那芳华
黑暗之中,巨浪滔天,海兽凄厉破云,如泣如诉。
这里是零陵城南方的一处阴潭,连接东海地脉,自古便是妖兽奇葩所在,人烟荒凉,名曰毒龙。
南宫妖与南宫彦久出未归,双子中人很是着急,恐怕不测,准备派人出寻。正巧九朝梅子鹤带来辽东书信,称近日毒龙潭异芒万丈,有所古怪,疑有神兵圣兽降临,吸引了无数中原异士前往。南宫智几番思索,认为弟妹在毒龙潭的可能性极大,便整备家将,要往零陵进发。
这次奉命出寻的是双子的二当家——南宫狂——他调点了几员猛将,也不逗留,当天便急行军赶去。即使在毒龙潭一无所获,那顺便去寻找南宫妖也是应该的。
南宫智站在路口,目送二弟的队伍消失在天际,正准备与南宫适回去时,却听前方又传来马蹄之声,由远及近。
“哦?”南宫兄弟惊疑的抬头。
在前面那一片红霞之下,一人策马飞奔,朝这边赶来。
“四不像——”南宫智认出了来人的坐骑,正是天山仙马,像鹿像马像豚像狻猊,但仔细一看却又各不相同,名曰四不像。谁能骑上这样的神兽?答案只有一个。
——血盟盟主——天下只有血盟拥有四不像,唯一的一只无寿仙驹亦只有其盟主才有资格骑乘。
“难道是他……”南宫智心下惊慌,待定睛时却发现,来者并非易水寒。
四不像脚下生风,几下便至跟前,座上却是另外一张生疏的面孔。
“请问,是南宫族长吗?”来人是个古铜肤色的年轻汉子,全身便装,轻衣绸带,肩头挂一浪刀,神色匆匆。细听其声调,却不似中原人士。
南宫智肯定的点了点头,问道:“你是谁?怎么会骑着四不像来?”
对方下马行礼,回答道:“在下血盟唐木介易,这次是奉少主之命前来,有要事相告。”
这名字……
外番人?
南宫妖心里琢磨着,难不成血盟中还有外族人士?
“什么事?”他问。
唐木介易便将南宫妖之事一一说来,听到后面,双子首领更是惊怒万分。
当天,唐木介易没有停留,依仗着四不像的脚力,硬是在第二天黎明前赶了回去——他身上的任务可还没完成——易水寒亲自吩咐,从建宁回来后,要他去毒龙潭走一趟。现在血盟可用之人少只有少,也唯有大胆启用这个今年才从讲武堂毕业出来的唯一的学生了,这个倭国人。
双子内,则是一片骚动。
南宫适一身黄金凸龙铠,手持神臂弓,坐下的卢,神采奕奕。他猿臂高挥,手下数百虎豹骑兵各个凶狠如狼,嗜血咆哮——这便是双子的最强家底了,南宫家族引以为傲的虎狼之师——每一战士都等同于血盟讲武堂过关学员,实力不容小视。
这回,南宫智算是有了大动作。虽然与血盟还未正式开战,但去接重伤的四弟回来,在“敌人”面前,总要造出点“我们双子比你们强”的声势来;二者,也预防途中变故;再者,还能支援先去毒龙潭的南宫狂一部。可谓一石三鸟。
但纵使南宫智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而这一点,却将使整个南宫家族陷入了灭族的危机。
大堂上,南宫智端详着不久前刚从辽东发来的书信,上面梅子鹤的字迹清晰可见:
“我主已派人前往会稽,战火将起,请务必准备。”
哼——
南宫智一声低和,闭目而思。易水寒,就看你沉不沉得住气了,要是敢动我盟友,那便是你们先毁合约,向我双子开战;如你不与九朝为难,则又会被其逐渐啖噬,以致死无全尸。
想到高兴处,南宫智竟哈哈大笑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弟妹现在仍生死未卜。
血盟。
夜月明媚,一股笛声袅袅传来,时如莹莹清水,婉儿动听;时如银河九天,**瀑布。一片安详之景。
司徒静独坐铁马廊檐,身后和着弯芽残月,独自吹奏。月光之下,她犹如天庭仙子,广寒嫦娥,一支萧笛,吹尽人生荒凉,世态炎凉,失落冷意。曲终人散,刹那芳华。
唉——
一声长叹,笛声戛然而止。
司徒静缓缓微侧,望向了那个在立柱后窥视的男子。想来,自己情随笛动,全然不知已惊动了梦中之人。
“怎么,打扰到你了?”司徒静背靠雪瓦,仰视夜空。星辰点点,犹如梦幻。
南宫妖摇头轻道:“不知小姐音律为何悲伤?”
司徒静诺有所思,不去理会,轻抚着手中玉笛,眼中迷离。许久,她忽然喃喃道:“这支笛子,恐怕本就不是给我的吧……”
南宫妖轻咳一声。
司徒静这才回过神来,飘渺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让南宫妖有点难堪,他气塞着道:“司徒小姐,我,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哦——
疑惑的眼神。
“明日我就要离开血盟了,我要去找五妹。”
司徒静呢喃着:“和我说做什么?去告诉水寒吧。”
南宫妖双手抱胸,说道:“我和那白痴没什么好说的。他自作主张派人去建宁找我哥了——我讨厌哥哥们老是管着我。”
司徒静却是呵呵一笑:“你也认为水寒很笨吗?”
南宫妖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司徒静又举起了笛子,望着上面的一截发呆。她用手指轻轻擦拭那处玉身,轻叹——上面,俨然刻着一个“易”字。
南宫妖突发奇想的问道:“你……你有心上人了?”
庭院里一阵寂静。落叶飘零,轻可辨声。
“嗯。”
简单的回答,南宫妖觉得内心一片凄凉,那种感觉,寒心透骨。他勉强抿了抿嘴,干笑一声,道:“不知是谁这样幸运呢?”
司徒静脑中一片空白,摇头道:“可是,他心中却是没有我吧……”
月色下,分明看到南宫妖一阵欣慰,连忙说道:“卿本佳人,又有何忧。”
好一句卿本佳人。
司徒静呵笑一声,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位已经康复的双子中人。他可比水寒会说话多了。
南宫妖不失时机的邀请道:“司徒小姐,能否在今晚为在下吹奏一曲。做最后的送别?”
“送别?我为什么要为你送别呢?”司徒静反问道,不留余地。
一阵尴尬。
片刻后,突然又听见廊顶之上一声轻叹,风过音起,却是先前的那曲刹那芳华。
南宫妖默默注视着这个古怪的女子,不再言语。
夜月,星辰,
风景千年不变,
唯一变化的,
却是廊檐顶上那位看风景的人。
罢了罢了,
落叶归根,
千年玉老,万物归寂,才道天地一瞬。
侠骨柔肠,儿女情怀,
却是刹那芳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