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头颅之争
坐在马背上的张梁突有一阵不祥之感袭上心头，连右眼皮都跳动不停。昨夜至此时已派出了三组去邺城传递消息的人马，竟没一人回来，这该如何是好？我与二哥近在咫尺却不知城内二哥的动向，二哥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城内现下境况如何？我有种不祥之感！”张梁对身旁卞喜道。
“将军放心，地公将军处事谨慎定当无恙！”卞喜安慰张梁。
“若城被攻破官军援军早该来了，将军多虑了！”见张梁愁眉不展，卞喜继续宽慰张梁。
“今我军进退两难，战也不是退也不是，昨夜撤退间竟撤到了安置大哥肉身的这丘上。我军若撤了，大哥肉身定当不保，他日我就是去了地府也不得安心。二哥处又无消息，叫我如何心安。”张梁语气中带着自责。
“将军，末将愿入城一探！”其实卞喜心里也是没底，于是主动请缨。
“那好，我将旗下七千巨鹿精骑交与将军，为将军入城开路！”张梁显然是在等卞喜这句话。
“不可，巨鹿精骑乃将军亲兵，若关张攻来步兵将难解将军之危。末将愿只身前往，若无功而返，末将提头来见！”卞喜凛然道。
“卞将军！”张梁双手紧扣于卞喜肩头一阵激动。
张梁明白卞喜的用意，对于将帅乏人的黄巾军能与官军战至此刻已是不易，若再抽出巨鹿精骑，我军命运将更加堪忧。卞喜一人前去，目标小不易被敌方察觉，即被发现也易抽身而回。
“咚，咚咚，咚咚咚咚…！”黄巾鼓手敲响了昨夜至此时最震撼的声响，上空云层也被鼓声震的变幻莫测。正啃食干粮的双方士兵如遭电击，随鼓声条件反射般丢掉食物，从地面大跳而起，紧握兵刃，额上均被惊出汗来。原本散乱的队伍瞬间整齐划一，旗帜高扬！
“呛！”张梁高居马背，剑光在昏暗的天际间绽出最耀眼的光芒。
“噔，噔噔！噔，噔噔！”七千巨鹿精骑随张梁拔剑之势，整齐划一的将枪杆有节奏地重重敲于甲盾之上。这是巨鹿精骑进攻前的招牌动作，丘顶至丘下黄巾军迅速让开一条三丈左右宽的直道。
“喝……..！”巨鹿精骑同声发喊，齐挺枪自丘顶奔涌而下，杀向官军阵营。
“哈哈哈哈！”马背上的皇甫嵩高声大笑。战至此刻张梁之军一直处于守势，两军相持不下，皇甫嵩苦盼张梁主动出击多时，眼见巨鹿精骑冲杀而来，方才有此朗声大笑。
“锵！”皇甫嵩拔剑同时高喊道：“攻！”
“杀！”关张二将同时高喊，自阵内跨马，率先杀奔而出。
“喝……..！”官军骑兵也呐喊着随关张二将杀出。
两军骑兵借着冲力，急速碰撞间如打了死结的麻绳交织纠缠在一起，与此同时刀步兵也跟了上来。
“呀！”
“哈！”
“镗！”
“当！”
“噌！”
“呛！”
“锵！”
呐喊着两军骑兵相交处迅速成了战场中心，刀步兵一圈一圈再一圈一圈地围冲上来。交错间两军士兵能量瞬间释放，兵刃在局促空间内急速撞击出万道别样寒光，顿时一道道鲜血喷洒而出染红征袍，人仰马嘶之声尖锐刺耳，撕裂天际！“轰隆隆！”一阵闷雷自远而近，两军激烈征伐间，连天地都不甘寂寞。
此时，卞喜一人单骑自丘顶东边奔出，瞬间即消失无踪。
城内两条东西大道的交叉处，已缴械的近四万黄巾军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一万官军大刀兵、长枪兵、长弓兵等兵种将黄巾方阵围的严严实实，防止黄巾军反水。内外城城门紧闭，外城墙上五千刀步兵来回巡逻，内城四门由孙坚旗下四将分率两千五百淮泗精骑把守。
朱囗高居马背，身后是刘备、孙坚、严政三将。如此轻易地拿下邺城朱囗显然心情大好，于黄巾方阵前训话，做着黄巾军的思想工作。突然，城西方向隐约间传来一通急促的鼓点之声，听到鼓点声后，方阵内黄巾军开始不安分地交头接耳，被高扬利刃的官军呵斥住。朱囗本想安抚好黄巾军后，多抽调点兵力去援皇甫嵩。见此情况，急命刘备率身后五千淮泗精骑出城助战。
张梁之军所在的丘顶正是安葬张角之处，这就注定了张梁已无退路。在那个长兄为父的年代里，张梁若撤军，张角肉身定当不保。又不可能掘出张角棺椁扛着撤退，别说张梁不忍，众黄巾军更是不可能忍受，况且若掘出张角棺椁也无法自圆张角魂魄飞天之说。眼见天又暗了下来，既然不能撤退，张梁只有选择进攻，同时也为卞喜打探消息做掩护。
昨夜皇甫嵩之军一照面就攻了上来。不知皇甫嵩是有意还是无意不鸣号，见皇甫嵩未鸣号，张梁也偷懒不敲鼓，就这样两军一直默默的耗着、耗着、再耗着。张梁先后派出了三组人马去城内传递消息，都被防守金明门外的刘备斩了个精光，而张梁的思维定势却始终走不出派人传递消息的怪圈。直到此刻，主动发起进攻才将战鼓敲的震天响，城内黄巾军这才知道张梁之军正在城西附近与官军交战。知道是知道了，晚了！
卞喜距城西四里处将战马缚于一小丘之后，徒步向城西金明门潜去。潜近金明门两里左右已能清晰的看到城墙上官军旗帜飘扬，已经明白邺城失守，不知地公将军是弃城了还是战死。见城上守军不多，正想潜入城内一探究竟，此时金明门大开，刘备率五千精骑旋风般奔出，向战场方向驰去。
卞喜见刘备率军驰援皇甫嵩，也打消了潜入城内的念头。待刘备等不见踪影后，卞喜才小心潜回小丘，跨上战马，心急火燎地狂抽马鞭向来路驰去。
“官军胜了！官军胜了！张宝首级在此！官军已攻下邺城！”待近战场，刘备之军齐声高喊着奔向战场。
“皇将军，张宝首级在此！”来到皇甫嵩面前，刘备将用白绢包裹的张宝首级交于皇甫嵩。皇甫嵩打开白绢，果然是张宝首级。急命人将张宝首级绑缚旗杆之上，命刘备身后旗官扛着张宝首级随刘备杀奔战场。
刘备率五千精骑迅速投入战场，旗官紧随其后，旗杆之上张宝首级比旗子还醒目。刘备之军奔入战场前的喊声，黄巾军以为又是官军迷惑他们的把戏。今刘备之军投入战场，旗杆上的首级到底是谁，交战的黄巾军定要看个究竟。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傻了眼，竟真是地公将军的头颅，马上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张梁的耳朵里。张梁不敢相信先后命数人去看，均得到肯定回答。
“大哥！二哥已身首异处。弟无能，无力回天，愧对大哥之谆谆教诲，弟亦不可贪生于人世！”张梁跪于张角坟前痛哭流涕。没想到官军为了动摇黄巾军心，竟将张宝首级绑缚于旗杆之上，于阵前示威游行，张梁切齿痛恨！先前不明张宝消息的情况下，张梁与官军对阵的决心始终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望着远处丘下一根旗杆上的模糊首级，此时的张宝已下了必死决心，三兄弟死就死在一起吧！张角死前留下的走雁门攻晋阳的遗言，在此时的张梁心中，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一道闪电不规则地撕破昏暗的上空，“轰隆隆，轰隆隆！”雷声如一头受困的雄狮追逐着闪电而来，在上空左冲右突咆哮不止。
张梁跃上马背“呛！”赤霄剑再度出鞘，再度绽出耀眼夺目的红色光芒。自丘下望向丘顶，低矮的云层之下，张梁连人带马罩于红色光芒之中，如一团火焰闪烁不停。
“黄巾将士们尚可战否？！”张梁积蓄已久的怒气于体内咆哮而出，声如霹雳般盖过战场。
“为人公将军而战！为人公将军而战！”望着丘顶犹如战神般的张梁，黄巾军士气并未因张宝之死有丝毫衰减，反而空前高涨，都明白张梁冒险出战的原由，纷纷呐喊着，悍不畏死的向刘备处突进，抢夺张宝首级。
张梁于丘顶急速冲下，同时高声道：“神速法！”张梁剑尖磕向左手钢盾“叮！”擦出一团圆形火光，吸纳自胸腔，一丝似有若无的带状红光游走于张梁周身，战马稍有停顿后以更快的速度向丘下冲去。所有黄巾军以张梁为中心，迅速向张梁冲杀方向集结。
张梁一马当先，迅速冲入刘备率领的淮泗精骑群，淮泗精骑纷纷挺枪刺向张梁，抢夺这个垂涎已久的“战利品”。张梁跨下战马速度不减，手中赤霄剑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攻向敌军。众淮泗精骑均觉眼前红光一闪，顷刻间枪盾粉碎、丢盔卸甲，自张梁左右翻落马背。张梁左刺右劈间锐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黄巾军紧随主将杀开的血路涌入，与淮泗精骑战成一团。
“刘备？！”
“张梁？”
刘备惊愕间，将牙咬的咯咯直响的张梁已挥剑刺来，速度之快已难以用肉眼看清，刘备只能凭感觉慌忙招架。“叮叮当当！”两人神兵对神兵、单剑对双剑间，刘备被张梁杀的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额上已渗出汗来。众黄巾军纷纷迫向刘备身后旗官，旗官正欲打马而逃，怒火中烧的黄巾军哪里还会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涌而上一黄巾军砍掉旗杆总算夺回了张宝首级，可怜的旗官却连人带马瞬间被剁成了肉渣。
张飞见张梁直奔大哥而去，拍马来援。稍近张飞见刘备频频招架、狼狈不堪，急切间夺过身边一骑兵之枪向张梁掷去，张飞也不管夺的是官军骑兵、还是黄巾骑兵之枪。背间劲风袭来，张梁侧身挥剑斩去，长枪被赤霄剑斩为两段，向左右飞去，穿入两骑兵胸腔，两骑兵堕马而亡。张梁好象也不知道尖枪射死的是敌军骑兵，还是自己人。
见张梁避过自己一击，张飞情急之下脚尖轻点马背，踩着双方之军的脑袋直奔张梁而来。待近了张飞高高跃起，神矛直劈张梁，张梁急侧身用盾剑架住，张飞借兵刃撞击之力迅速弹开，神矛瞬势扫倒一黄巾骑兵夺得马匹，神矛再度扫向张梁，再度被张梁架住。张飞一声厉啸正欲打出一招“斩月”，神矛斩出前张梁剑已刺来，张飞心中一禀：“好快的剑！”张梁挥剑速度之快，连张飞一时也应对的有些慌乱。突然背间劲风再度袭来，张梁之剑速度不减继续攻向张飞，左手挥盾挡于背间，“当当！”刘备双剑斩于张梁钢盾之上，双剑夹着凌厉的剑气将张梁之盾斩得粉碎，剩余剑气透入张梁背间，张梁一口鲜血喷向对面张飞，张飞提盾挡格住，甲盾瞬间被鲜血染红。刘备双剑再度斩来，“当！当！”一双流星锤飞来，架住刘备双剑，原是卞喜赶来护架，巨鹿精骑此时也纷纷赶来顶住张飞及周遭官军，死死护卫着张梁。混乱中卞喜命一队精骑护卫着张梁返回丘顶。张飞杀开一条血路来战卞喜，眼见张飞冲来，卞喜架开刘备攻来之剑，瞬间窜入乱军之中。张飞放眼四处，乌压压一片的人头哪里还找的到卞喜。
张梁安全返回丘顶，一个十多岁的黄巾刀兵跪于张梁身前，双手恭敬地捧上张宝首级，见得二哥首级，张梁又是一阵辛酸涌上心头。望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黄巾，张梁用手擦了擦其额前的尘污，接过张宝首级。张梁不愿自己的哀伤之情被部将看到，命这队精骑投回战场。精骑队长道：“人公将军一人于丘顶，恐不安全…”话刚出口，见张梁不容质疑的眼神，精骑队长犹豫再三，率着这队骑兵向丘下杀去。
小黄巾见张梁接过张宝首级，如释重负一般跟着这队精骑向丘下杀去，精骑将小黄巾远远抛于身后冲入了战场。小黄巾虽只身一人，仍提着与其身材极不相称的刀盾，坚定的向丘下奔去。待奔近战场，一枝长枪自乱军中飞出，深寒的枪头洞穿小黄巾胸背，连人带枪钉于斜坡之上，小黄巾手中刀盾脱手飞出，弱小的身躯随摆动的枪杆几番无力挣扎，仰天夭亡！
这一幕尽收张梁眼底，一行清泪自张梁右目滑落。昏暗的天地间罩上一层灰色，一切均显得那样飘渺虚无。
黑旗 明日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