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意料之外
内城与外城间相隔一百五十步，这一百五十步的妙用在于，攻城方若攻破外城城门批量涌向内城时，外城墙与内城墙的守方射手可以两面痛击攻向内城的敌方力量，而一旦外城失守，守城方尚可退入内城固守。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正是徘徊在普通射手的有效射程边缘，也就是说攻守双方射手分别站在一方城墙上互射，有的可以将箭射上对方城墙，有的可能只能射至敌方墙角附近，这取决于敌对双方哪一方的射手装备更加精良、训练更加有素。
没料到官军如此轻易的就拿下了外城墙，朱囗开心的掩饰不住兴奋的喜悦之情，率领身后一万五千淮泗精骑“哈哈哈！”畅声大笑地奔抵城下，纵身越下马背从云梯登上建春城楼。孙坚与旗下四将率领的一万刀步兵已折损五千左右，城墙上五千官军虽然占据了外城墙，但人手显然不足。为防张宝出逃，朱囗迅速征调防守金明门外的刘备之军上墙防守，再命孙坚旗下四将分率精骑防守四方城门。
朱囗按剑立于城楼之上身后分别站着孙坚与刘备，士兵此时已部署完毕。朱囗与刘备均未料到孙坚与旗下四将仅率一万兵就轻易攻下了外城并重伤了张宝，对孙坚大加赞赏了一万句，折磨的孙坚面如关羽，二人才住口。孙坚逃过“此劫”长长舒了一口气，若二人无休止的再加赞一万句，孙坚定会拔剑自刎，以谢赞赏。
少时官军射手弓拉满弦，无数箭矢以最大马力向内城墙上的黄巾军投去。可喜的是竟有一半箭矢射入内城墙内，虽未射死几个黄巾军但起到了威慑作用。下面要做的就是等待了，此时的黄巾军已退无可退，若再度紧逼定然迫使黄巾军拼个鱼死网破。就是最终攻下了邺城，官军恐怕也不会剩下几个人。权衡下朱囗决定等，等黄巾突围或等皇甫嵩之军战胜张梁后来援。
严政命黄巾军捣毁了剩余的几辆弩车后退守内城，张宝得知严政私自下令退守内城即命人招来严政。殿内，张宝斜倚于躺椅之上，被黄盖穿中右肩胛骨之箭已取出，虽经及时包扎处理但右臂已废，包扎处血迹斑斑，额上斗大的汗珠不时滚落面颊。
“严将军因何下令退守内城？”张宝盯着严政语气明显带着责备。
“官军势如破竹，我方已无将可守，为保存实力末将不得已方才下此命令！”严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哼！今我重伤在身，委你重任，你倒好就这样将外城拱手相让，我堂堂四万精锐顷刻间竟被一万官军攻下外城简直是笑话，笑话，天大的笑话！”张宝越说越气，因激动拉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袭遍全身。
“末将不才，有损将军威名，愿受责罚。”严政深感惭愧。
“如今可带兵为将者仅剩你一人，接下来官军定会加紧攻伐。你还要退吗？还能退到哪里？再退就把全军退到坟墓里去吧！”此时张宝受伤后的心态显得急躁不稳定与受伤前的冷静心态判若两人。
“末将该死，末将该死！”严政额上已渗出汗来。
“好了，事已至此，多言已无意义。今日定要顶住官军的攻伐，官军也没多少兵力了，待入夜突围。起来吧！”张宝虽十分光火，但也无心多加责备。今重伤在身身体虚乏，加上连日来的苦战已耗去他太多精力，深感倦累，挥了挥手示意严政及其他副将退下。
“地公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否？”严政试探着询问。
“什么话快说吧？”张宝闭目养神，似乎唯有此法方可减轻身体的痛楚。
“不若我等现下就突围，今日未见皇甫嵩等官军将领，皇甫嵩等定然是率兵追击人公将军去了，末将认为现下突围是最佳时机！”严政小心翼翼的分析目前境况。
这一点今天看官军的攻城人数张宝就已知晓，本想在官军攻城时消灭掉官军的这点力量，好使朱囗再度向皇甫嵩求援。若皇甫嵩回援，就为阿梁之军赢得了摆脱皇甫嵩之军的时间，即使皇甫嵩不回援也一定会分心，那也会为阿梁对战皇甫嵩时增添点胜利的砝码。若此刻率军突围，自己重伤在身行动不变，定然影响全军突围进程；若我战死，大军将不战自溃得不偿失；若我突围成功，此处官军定会抽身与皇甫嵩汇合，阿梁之军岂不更加凶多吉少？
“休再多言，待入夜再突围！”思虑一番后张宝再度坚持己见。
“可是将军，现下突围正是…”严政话未说完即被张宝打断。
“休再多言，退下！”张宝不耐烦地断喝打断了严政话语，伤口处一阵锥心之痛再次袭来，张宝眉头紧锁不愿多言。
“地公将军！末将是为我军的安危存亡着想，若待皇甫嵩援军赶来，我军就再无翻身之机了！！”严政跪地苦求。
“再多言，休怪我手下无情！”张宝心中所想显然不变透与严政，若说我等在此坚守为西进之军争取点胜利的砝码，不知此人此刻会做何感想。若其心怯反倒坏事，若其开城请降我张宝岂不冤死，因此丢下一句狠话先震慑严政。
“地公将军，末将冒死恳请将军突围！”此刻严政好象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来人，拖出去砍了！”张宝紧闭双目轻挥左臂，进一步威吓。
两个卫士允诺，步向严政。
“呛！”严政剑已出鞘，急速刺向躺椅中的张宝。剑气袭来，张宝睁开双目同时左手本能地抓向放于左旁几案上的配剑，刚抓住剑柄，严政之剑已洞穿张宝心脏，张宝本就虚弱的身躯一阵抽搐，面部表情随严政利剑刺入身躯的深度迅速扭曲。张宝拼出最后一丝气力左手之剑也只拔出剑鞘一半，口中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你，你，你…”倒于躺椅瞬间气绝，鲜血随严政收剑之势自张宝胸腔奔涌而出，染红周遭。
步近的两个卫士及殿内副将见严政竟敢刺杀地公将军，纷纷拔出兵刃向严政迫来。当先的两个卫士及两员副将与严政兵刃相交，即被严政迅速斩杀。眼见众将迫来严政急砍下张宝首级高声道：“尔等难道一定要战至城破身死？”迫来之将见严政竟斩下地公将军首级稍有惊愕，趁此时机严政继续道：“今城破在即地公将军竟不顾众兄弟死活，闭城固守。时机稍纵即逝，无突围之机则罢，现今我军有机突围竟坐以待毙，岂不荒谬？难道众兄弟就甘愿枉死于城内？”
见严政左手将张宝首级高扬过头顶，惊愕中副将均跪拜地面高呼：“地公将军！地公将军！”此时严政手下的几个副将高呼了几声地公将军后，将兵刃掷于地面道：“严将军，那我等现今如何行事？”严政手下的副将掷了手中兵刃后，原本正欲起身来斩严政的副将们一时也六神无主。是啊地公将军已死，我等该如何行事？斩了严政，我等群龙无首又当如何？
“今众兄弟有何人可与官军将领相抗？连地公将军一交手即被官军将领重伤，难道尔等可抵挡的住？”张梁进一步煽动军心。
“那将军我等该如何行事？我等现今听将军的！”严政手下的副将再度率先表态。
“我等，我等听将军的，听将军的。”失了方寸的众副将口中低声附和着，眼神与心理上明显带着恨意。
“投—降！只有投降！”叛逆之事做都做了严政此刻已无退路。斩了张宝严政精神上也是空白一片，刚才苦劝张宝突围的勇气已荡然无存，眼下军心不稳，更无勇气带着剩余之军突围。即便突围成功，这些副将出去后再为张宝报仇，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严政话一出口，众副将一片默然。严政将张宝首级恭敬地安于几案之上，三跪九叩道：“地公将军，恕末将无礼，今借将军首级一用，他日定当以死谢罪！”严政一句违心的以死谢罪似乎稍许缓和了副将们对其的敌意，副将们纷纷随其三跪九叩。
内城四门大开，城墙上高悬白旗，严政亲捧张宝首级出城乞降。城楼上朱囗想不到黄巾军竟内讧了起来，望着严政献上的张宝首级对严政大加赞赏，说了些诸如弃暗投明、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话，命所有黄巾于城内缴械，至此盘踞邺城的黄巾军宣告瓦解。
时至正午，昨夜月朗星稀今日本应是个晴朗天，然，此刻的邺城上空，秋风中愁云惨雾弥漫开来，大地一片黯然。
邺城十里外，张梁之军与皇甫嵩之军战至此刻双方均已疲累不堪。毕竟是人，就是在夜风中呆站一宿至此恐也会虚脱不已，更何况两军是在运动之中，体能消耗已严重透支。
张梁之兵沿丘顶至丘下有的坐于丘下，有的躺于丘中，有的照旧站着；皇甫嵩之兵坐的坐、躺的躺、站的站，比张梁之兵也好不到哪儿去。双方之兵紧盯着对方，一边警惕着，手中一边啃着干粮。两军战到这个程度，配合的默契程度已达心意相通之境界，也没相互提前打个招呼：喂兄弟，人是铁饭是钢，我等吃饱喝足了再战哈，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嘛！
反正是体力透支到要倒下时，就有人开始啃干粮。有一人带头在啃，马上身边的人也跟着啃，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所有的士兵都在啃。一方士兵在啃，另一方士兵不可能在哪儿狂咽口水也跟着啃了起来，将帅也没下令责罚，这不他们坐在马背上也在啃。啃些啥？我不知道。反正是在啃，也许是窝头，也许是馒头，也许伙食差的是在吮手指头，反正不是大头菜我敢保证。
黑旗 明日续…
